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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忘的回忆——翻越大巴山
来源:离退休党支部 吕伟国 发布时间:2013-10-12 10:44:00 视力保护色:
 
   1967年秋季,我任工程兵核工业普查大队八连技术负责。为确定来年详查找矿的范围,部队决定对大巴山地区进行大面积踏勘。安排好其他踏勘小组的任务后,我给自己安排了一条难度较大的线路——从陕西紫阳县洞河镇到四川城口县,总路程约190公里,计划工作时间三天。
  连队驻在四川南江县。我带领战士何风才、何世录从广元坐火车到陕西安康,再坐小轮船沿汉水逆流而上,水路150里左右,日夜兼程,整整两天多,其中三分之一路程要由乘客上岸拉着船走,让我真正体验了一次纤夫的艰辛。第三天中午总算到达紫阳县城。这是一座沿江而建的小山城,与其他山城不同,这里的民房不用瓦片,而是盖着大片的薄石板,很特别,有一种到了异国他乡的感觉。
  在县城住了一个晚上,第二天一早坐小渡船到汉水南岸洞河镇,没怎么停留,又沿汉水支流往南步行向大巴山腹地进发。走了50多里路,中午到达双桥村。前面没有人家了,翻山到四川省城口县有120多里山路,只好在村子里找户人家住下。在主人家吃的是玉米饭和腌得很久、已经发潽了的罗卜櫻子,捞起来直掉又长又臭的粘丝,然后拿一块小小的黑不溜毬的猪油样的东西在大锅里抹一抹,将腌菜炒一炒,这还是给客人做的饭菜。吃完午饭,打算休息一下,此时来了三四个人,主人介绍说是生产大队长和村里会计等人。我连忙拿出介绍信请他们看,这样的深山老林一年来不了几个陌生人,引起他们怀疑也很正常。生产队长连忙说:“不是这个意思,是想请你们帮个忙。”
  原来双桥村有三四十户人家,地处深山峡谷,没有一分平地,祖祖辈辈以玉米、地瓜为主食,没有出过门的小青年不知大米饭是何等滋味。村里识字的人走了,年轻姑娘嫁到汉水边上去了,三四十岁没有成家的男青年不少,没有姑娘愿意嫁到这里,因此很多近亲结婚,生下孩子智障的多。我们歇脚的这户人家边上,就有两个傻儿子,衣服破烂,每天坐在门前一棵砍下的树段上,流着哈拉子,对路人傻笑,到吃饭时父母就给每人一个玉米饼。
  村干部动了很多脑子,想改变这种贫穷落后的面貌。双桥村唯一平坦的就是村前一片弯曲的溪滩,大概有二十几亩。他们计划打一条隧道,从村子上方将溪水引走,留出一段溪滩,搬走乱石,整平后从山上取土填平,改造成水田,让子孙后代能吃上大米饭。计划两年前就开始实施了,隧道两头同时掘进以加快进度,但断断续续两年多,光听到对面坑道的锤击声,总也连接不上。听说村里来了解放军,想请我们帮一下。
  我们同意下午不休息,让村干部带上绳子,绳子上每一米都做上记号,来到隧道口。上下两口高差约40米左右,我们三人利用罗盘,进行方位、坡度、距离的测量,经过计算作图,得出的结论是上下两坑道近乎平行作业,只要在中间向左掘进四五米,就能连通了。回到村里已是下午五点多钟,村干部专门杀了鸡做了好菜招待我们,但他们自己不吃。一天工作很累,当天晚上三个人在农家一张大床上挤在一起,睡得很香。
  第二天一早村干部要送我们翻山,我们坚决不要,因为一送就是两天,耽误他们的农活。我们带有1:50000的地图,翻山的小路很清晰,没有送的必要。临别时村干部和部分村民送我们到村口,我们把这两天的生活费用,强塞给村干部,告诉他们这是解放军的纪律。村干部很感动,连声说解放军真好。
  离开村子后,我们三人背着仪器和行囊,向南沿溪流向大巴山腹地进发,走了十多里石块铺的小路,开始上坡爬山。山路很窄,没有整修过,完全是路人踩出来的。路边长满了茅草和小竹子,有些路段要用力往前挤才能通过,手臂和脸上划出了一道一道的口子.....一路攀爬,中午时分总算到了山顶,找了块可以向两侧观景的大石头坐下休息。此时才发现三个人都成了落汤鸡:衣服、裤子全被汗水湿透了,脸上手臂上都有很多的血道道。虽然很累,但到了大巴山顶还是很有成就感的。正当一边吃着农民家中带来的地瓜的时候,突然何世录“啊呀”一声尖叫起来。原来小何脱下登山鞋想让脚凉快一下,却发现袜子上全是血,脱下袜子才发现脚上盯着几条山蚂蝗,有的蚂蝗吸饱了血变成了一个血球。其他人脱了鞋子看,也遭受了同样的攻击,收集一下,有十多条。为了解恨,小何用地质锤把山蚂蝗敲成了肉酱。
  下山的路同样很难,好在没有登山那么累。一天走下来,始终没有见到一户人家,中午只吃了一个地瓜,肚子早就饿得不行,水壶中水早喝干了。下午五点钟赶到山脚下一条小溪边,趴在溪沟里喝一肚子溪水继续赶路。走着走着感到全身无力,心里发虚,原因是没有吃饱饭,低血糖的老毛病发作了,只好坐下来休息。此时注意到溪沟边灌木丛中有很多红红的小果子,不仅好看,还有不少山雀在争着吃。我看了一下,叶子像山楂树,果子也像山楂,只是小了很多,我尝了一下,味道也像山楂果,只是略带一些涩味。既然鸟能吃肯定是无毒的,为了解决饥饿,我们一边走一边采果子吃。直到晚上七点钟以后天黑了,我们的肚子也填饱了,心里也不再发虚了,前面也见到农家的灯光了。到农家一问,离城口县城还有三十里,但路比较平坦。我们三人商量了一下,觉得还是坚持到县城为好。一是几天下来实在是太脏太累了,到县城招待所冼个澡好好睡一觉;二是这几天实在肚子油水太少了,要好好补一下。在这两个原因驱动下,虽然双脚磨起了血泡,我们仍坚持走完了最后的三十里路,晚上九点半到达城口县城。这是平生第一次用一天十五个小时走完一百三十里山路,一路的艰辛是一辈子无法忘却的。
  八十年代由部队转业到地方,一家团聚、生活稳定感到无比幸福。退休后常到公园走走,发现绿化植物中有我在大巴山赖以充饥的红果果,树旁标名为火棘果。电脑一査,火棘果又叫火把果、吉祥果、救军粮、救命果,常绿灌木,分布于陕、川、湘、鄂、皖、浙等省山区及丘陵地带,果实于十月中下旬成熟,可供食用,有消积止痢的功效,可用于消化不良、肠炎、小儿疳积的治疗。感谢救命果,在大巴山解一时之急,真正成了我们的“救军粮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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